[騎鵝記]

忽而今夏    -[吉光片羽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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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做了许多梦,四十几天。间隙看完三国和小团圆,在白天人流暂时走空的店里。晨起一个劲儿的困,困的内疚也是困,眼肿的成红桃。电视不多,偶尔有两天夜里晚睡看了一眼网页新闻,又有纷纷乱事儿那么多发生。办手续、房管局关系、银行,那把钥匙握在手中。是了却一桩大心事,即使还没有完结利索,但是它的面目正在一点一点清楚起来。一切都于在望之际,发出朦胧的点点光,那似乎就是未来。

 

有天晚上把柜子里陈年衣裳整理起来,有小学时的绿校服,肩膀上有两只像将军样的翅膀,有初中时我妈用缝纫机扎的衬衫,红的确良布大领子,还有格子裤,它们那么小。随着装进布袋,随着都要丢给人裁完做破烂儿。它们却那么小。

有天晚上把一包书袋子从床底下撤出来翻来翻去,想再找那一大本日记,未果。那是四年中的下册日记,我自觉那时是像对待一本未来之书一样的写着,充满无畏的幻想与矫情。前年夏天带到租住房之后,搬了几次便悄然不见,我还侥幸幻想是记错其实根本它还在家里。又有小悲从中来,去年冬天丢了很多照片,几乎把一时段记忆一扫而光,接下来就轮到这一时段。没有什么时光是在无奈之极后无法舍弃的,所谓的未来之书掀开一块遗憾的坑洞,填不平却可以绕过去。在它下落不明之际,大概只能这样安慰的想。

有抽屉里的本子,大铁夹子里面整齐的夹。我都已经快要忘了,有一些情景还能回想起来,有一些笔记也记得,还有一大部分是高中小孩儿特有的做作与无病呻吟。都是各个课堂上划拉,又立刻看见会考证上的照片,简直是一种跋扈神情。那时学校老师的太松弛教育,总超出我的记忆。

有几天夜里也的确梦见了学校,是大龄青年继续教育类。因为白天正看三国,于是梦里在念历史系,正学滨州起义这节课。那课程极短,我的梦总是极短。那些黄的课桌椅黑的黑板白的粉笔字,历历清晰。到后来即使是早上一小觉,也能完成一个短梦,只是又去了另一个学校。

 

后来有天,因为去看老师,就真的冒着大太阳去了一趟学校。一个没教过我的胖体育老师,他不认得我,眼睛也看不见了。人世的困境就是这么可恨,他的男孩儿是个九岁小胖子,脸上带着腼腆的笑,电视只看画面,不开声音。我的胖老师,他坐在沙发上对我说:人生真是太没劲拉。我太了解重病中的人,那种绝望,像醒不了的噩梦一般漆黑,再亲密不过的人都只能眼巴巴,再庞大的爱都不能完全消解。切了西瓜,说起很多高中时的人和事,说起每一组师生恋,他都大笑,都是学校中不能说的秘密。他的脸依然有红彤彤的光泽,除了眼睛,全都不像病人。世间奇迹鲜有,但希望总有万里之一是真,可降临于自己身边的人,他的小孩那么小,长大成人的路那么漫长,爸爸这个位置上,不能空。

那天天有点阴,知了声像耳鸣过后的幻觉。中午学校里几乎看不见人影,便围着操场转了一大圈。几颗大柳树还在,两个水塘上都围了新护栏,水边的平房教室还在,礼堂不如以往那么鲜艳,男生老宿舍墙上的标语被雨水冲的有些模糊,里面大概已经没有人住。后面多了几座丑楼,还通了一扇大门。我正道门口,忽然上空喇叭音乐亮起来,三三两两学生从后面宿舍里走出来,都是陌生年轻的脸。

回来的路比照以前竟然近了太多,幼小的树苗矗立在大马路两边,淡的乌云罩在头顶,是个不暴躁的晌午。

 

因为还要托狗子老爸帮忙,有天中午就去见了一面,在一个从没去过的小饭馆,几个人。桌上杯盏如常,心里尘土飞扬。他们过的都正好,小女朋友老泰山,是最平和的小城里的一种舒服生活,很浅很轻,是那种纱织、是薄雨中远处传来偶尔的一指头弦琴,松弛的连着,附在生活表面,随之一小波一小波。却从来不会成为王小波。

那天晚上正巧能偷空,之前电话于是去找WB,以及他另一个最新女朋友。眼很大,脸太浓,这女孩儿。但聪明。是女生也喜爱的一种。于是额外担心了一点WB是否能胜任之。寒暄往来,天色渐晚,实在无聊。正在这一见定论的弦外之音还没散尽的时候,建材市场的小冠传奇般的出现了于是。传奇般出现在这个黄昏时分狼烟四起的回回烧烤摊上,身后跟着两个虎胖子。惊异之际,像极三国里赵云跳出来那一节。只见这小将一员,剑眉星目,身着钢甲,右手握数只羊肉串签子,左手执一盘炒田螺,带领两员彪形大汉,正虎视眈眈寻找座位。烧烤摊上顿时硝烟味儿十足,我们面前的炒田螺与他手中这一盘成就这两句诗:本是同根生,相认不太急。对面女孩儿瞄一眼三人,竟认得胖子其中之一,和胖子招呼之际,我望见小冠如同脚踩彩霞的神猴子,比起在他家装满石头的货车中,比起他光着膀子站在沙子上挥动铁锹的时候,更发出一大片更加夺目的光辉,成就了这顿烧烤的不伟大意义。

夜里总有凉风,这条回家的路总像一条通往海边的路。尽头总是青烟薄暮,插几根若隐若现的电线杆。路上的碎石子太黑瞧不见,时而咯噔一下。心就咯噔一下。

 

几乎每天都经过哑巴的旧书摊,他还是常常从不远处匆匆跑过来招呼看书的人,脸黑黑,眼镜不换。买了一本 三言 ,齐鲁书社旧版,厚的很,算十五块。雌性的草地  碧奴 ,因为急着进新货,隔三差五大处理,两本只要五块钱。有天经过老邮电局的路口,不知觉竟还去了一趟十几年没去过的新华书店,它大变样,像极任何一个大书店的一角,分类有些混乱,收款的工作人员萎靡靡的神情,抱着一厚本小说趴在收银台上看的痴迷。买了一本崭新  亲爱的安德烈,发现内容上的确没有自己打印的多,而且的确太不喜欢腰封,所有有腰封的书籍设计。这家书店曾是我小时候花钱的主要场所,那时还是一楼,书架前有面长的玻璃柜台,里头站着聊天的售货员,斜着眼看着小孩儿一把把套着毛票和硬币。这么多年过去,它艰难的跟在这小城后面,依旧懒洋洋神情,是傍晚一切降落的神情。

在明晃晃的阳光底下,在绿森森树荫里,总是有人说起本地企事业单位的招考制度。快餐店门口、小超市里,走着走着总能遇见发胖的几个同学,憨态如昨。过了几天范毛自海南回来,我们一起去看了一趟阿C和她的小毛孩儿。小孩儿胖的像块儿肉,不哭,只喝只拉只尿,但是也很累人。逗够了小孩儿就只是替她愁得慌,这么点儿小人,要把屎把尿拉扯起大个子,很是愁人。

有天傍晚和范毛去看了一趟刚安了门的房子,还想了想怎么画个电视墙。范毛转天去了济南公司,就此开始上了班。J同学的游泳水平越来越好,成为砚池业余选手中的专业人士,而传说中的大公司被他轻松拿下,洋洋得意。在这个地方,大家都企图安稳生活与工作,但让我犹豫的究竟是什么?那种挣扎随时都会跑出来左右摇摆,未来这一小段究竟是个深坑还是个机遇,我还不知道。

 

近一个月来,都是阴蒙蒙的无云天,我妈说这是不是因为太阳老了。无论表里,它总不同于以往。这是永远的唯一的残酷的夏天,彪悍时光与最真实的假象交叠在一起,跌进最黑最真实的梦中,而我在方圆几里周周转转,快要忘了这之外的任何地方。突然雾气很重,突然电闪雷鸣,夜里甚至有些凉意。忽而今夏,就要过去了。

09 . 8.5

 

 

 

 

Posted by 康同学 at  2009-08-05 22:18:56 | Read More  |  Edit | Comments(1) | Trackback(0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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